大地的天使

 

我们是一双天使的眼眶

一起看着大地绿水和山川

我们是一双天使的翅膀

一起越过春暖秋霜和冬寒

宿草原喝清泉寻找爱的家园

天涯路长又远难免有些疲倦

有你在我身边

可以相互共勉

所有甘苦酸甜

都将留在记忆之间

 

静立在山顶的方寸之地，眼前闪动着一片无垠的金光，秋风拂过面颊，扬起他及腰长的柔和紫发，眼前的金色随秋风泛起波浪，隐隐传来一阵阵稻香，如此耀眼的金色，那是熟悉的金色。

 

在西藏这样高的海拔，能长出这样的稻谷，是不合常理的，但在他的精心与勤奋下，每年都会有如此的丰收。从稻谷转黄的时候，他就会站在稻田边的小土丘上，向一个方向极目远眺，晶莹的绿色眸子中看不到一丝情感，目光越过金色的稻田，没有焦点，只是尽可能的延伸下去，而在眼神的深处，没有人注意到他那深藏的期待。

 

曾经许下的诺言，一次次的回荡在脑海里：

“沙加，你喜欢什么花？”

“花？不，穆，与花的美丽相比，我更喜欢稻谷。”

“稻谷？它没有花那么美呀。”

“什么是美呢，穆？用自己的种子带给别人生命的能量的稻谷才是美，不是吗？”

“我懂了，沙加，那就这样定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下一世，我会种一片无垠的稻田，等你。”

 

稻谷成熟了，他静静的站在田边，看着藏民有序的收割，用牛羊和粮食祭祀，没有表情的脸上会露出一抹微笑，藏民们每年可以凭借这些粮食过冬，看着他们感激的笑脸，他才理解沙加的话，以及作为一个贫穷国家的释迦转世的他对稻谷的钟爱。

 

田里只剩下稻杆，穆垂下眼帘，转身背对那片曾经是金色的地方，沙加，明年，明年你会来吧？

 

在这里，他被供奉为神明，不仅是因为稻谷。他在这里孤独两百年了，两百年间，在西藏的高僧中达到一种共识，信奉那个秋收时站在田边土丘上微笑的紫发人为神明，以他的圣洁，以他的博爱。

 

神明是西方的称谓，他不是正统的藏传佛教的活佛，所以高僧这样称呼他也没什么不妥，他也欣然接受了。

 

春天，他手捧细碎的谷种，站在山顶，面向稻田，由强大的念力将它们吹入田中，再移来地下水进行灌溉，然后隐去身形，离开，到一个属于他的角落去休息，静坐闭目，用念力关注着即将出芽的稻谷，一坐就是半年。然后，再次在稻谷成熟的时候，等待那个已经让他等了两百年的身影，间或，他会回忆起两百年前，在那个叫圣域的地方，他的花园，他们的菩提茶，他注视着自己的湛蓝双眸，以及那场生离死别的战争，还有他对他许下的诺言。

 

一次次的愿望落空，一次次的孤独转身，再一次次的种下稻谷，一次次的重燃希望，沙加，你还记得我对你许下的诺言吗？你……还记得我吗？没关系，就算你已经忘记我，我也会在这里，种着无垠的稻田，等你。

 

时间无情的流逝，在他的身上似乎看不出痕迹，依然的紫色长发，依然的绿色双眸，依然的绛红色朱砂眉，依然的温和微笑，只是他眼中越沉越多的思念，越来越深的希望，告诉人们，他已经在这里等待一个人很久了。

 

两百二十一年一百六十五天，今年沙加还是没有来，看着藏民们又一次收割完稻谷，向自己叩拜祭祀，穆心中难耐的失望，垂下眼帘，转过身，打算回去为明年的播种做准备。

 

只是，只在他转身的刹那，将要隐去身形的瞬间，那熟悉的气息袭来，是……他吗？

 

穆没有转过身，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，惊讶使得他没有转过身看的勇气，直到听到背后藏民的惊叹和纷纷下跪的声音，他才敢睁开双眼，调整了呼吸，压抑着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，缓缓转过身，朝向那气息的来源。

 

晶莹的绿眸对上无垢的湛蓝，过了两百多年，他还是与以前一样，金发碧眼，一身白衣，一串念珠，站在围跪的人群中，看着自己。

 

“沙加……”穆空白的脑中，只剩下这两个字，他想哭，却怎么也没有眼泪，他想跑过去与他拥抱，却挪不动脚步，他想对他倾诉自己这两百多年的相思之苦，却没有语言。一切的一切，只能化做这两个他时时刻刻都在默念的字，轻轻吐出。

 

近了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着沙加平稳的脚步一点点的拉近，沙加冷冷的眼眸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，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穆的双眼，他从穆的眼神中读到了欣喜与幸福，而穆却没有看到那双蓝眸中同样的信息。咫尺的距离，却似远隔天涯。

 

只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，沙加停在穆面前。似乎可以闻到他身上隐隐的莲香，穆颤抖的双唇想再次呼唤深爱的人，只是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，那么，就留给他一个幸福的微笑吧……

 

温和的微笑随着沙加手中念珠的挥舞永远的留在了它最适合的脸上，静静的闭上眼睛，感受着身体渐渐流失了温度，与周围的空气互融在一起，穆似乎体会到死亡是幸福的，那金色的身影渐渐模糊，沙加，多想再见你一面，再看你一眼，即使，即使变做孤独的游魂，我也要等到你，我发誓，那完全的真正的死亡，一定要你替我实现。

 

身体的颜色溶解在空气中，眼前只剩下一片金光，意识已经消散，空灵的身体里，有一颗水样的液体划过，哦，原来，西藏也会下雨呢，而且，是咸的。

 

“穆，对不起，会让你等那么久。”

“谁让你是活佛，要两百年才转世一次呢！”

“下次见面又要等两百年呢！”

“没关系，我继续做孤魂野鬼吧，再种两百年稻谷好了！”

“唉……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选择啊？”

“沙加，你是活佛，你要铲除鬼魂的，如果我们都转世了，说不定就没有缘分了嘛！只要我还是孤魂野鬼，你就会来铲除我，这样至少能见到你，即使两百年，我也等。”

“穆，要不，我们私奔吧！”

“啊？”

“做一对‘不孤’魂野鬼。”

“你不怕被追杀？”

“呵呵，你忘了，我是活佛啊！”

“佛？佛会和鬼私奔吗？”

“那……我们就叫‘大地的天使’吧，去世界各地种稻谷。”

“沙加，那，你如果找不到我，我会，种一片无垠的稻田，等你！”

“一言为定！”

 

END